徐國能,1973生,台北人,東海中文系,師大文學博士,現任教於淡江中文系。
主要興趣為閱讀、電影與棋藝
本文載自其第一本文集:第九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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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久沒有被一支渾厚的歌觸動心弦了,多久沒有為一句詩寫下另一句詩?多久沒有珍藏什麼的意念,多久沒有微微喜悅、輕輕的悲傷。當黎明一次又一次搖醒生命,黃昏每天暗下來卻還未點上燈時,還有沒有誰位誰而佇,或是只腞下不知合適的徘徊;是哪一隻眼睛在暗夜中凝視,哪一種跫音於暗中逡巡?在座中延醒客的世局裡,誰甘為起身走出的背影;亦或在江上晴雜雨雲的悲涼中,要如何忍住一滴即將流下的眼淚....,窗璃顧影,歲暮晚寒,好像就是一個時代走到了盛衰必須交替的那個時刻,多餘的擁擁攘攘在我的心中暗為背後疲倦的煙火,我只渴望眼前一盞素色的燈,一幅沉靜的畫,或是一個平淡的約會,像窗台上的白茶花,開了,又將謝去。

栽植茶花以歷於年,一紅一白,二呎幅那麼高,白花名號曰『六角』,紅花無名。養在深藍的方盆哩,素雅清麗,斜倚的姿態頗有嶔拔的古意,碧綠的葉子團團簇簇,常帶給我生命的喜悅。現在他們是每年春初必然來探訪我的密友,玉帽青衣,斜風細雨,我可以放下所有的勞頓,以無言之語促膝密談。

他說既然存在,就必須持定一種美的姿態。故凡世間不能沾染的潔淨,不與相爭的謙讓,不共喧囂的恬淡,都是我們會心的話題。幾里的煙塵,多少的煩擾,總在無意的會晤中散去,塵市陋巷,而我竟也有了許多清淡的早晨,靜沁的黃昏。在春色輕輕的觸碰裡感到歲華悠遠,生命繁複而簡單,有時竟讓我想寫一封很長的信,寄給最遠的人。

茶花幽艷,世人多愛,白先勇曾經在文中寫道:我園中六七十棵茶花競相開發,嬌紅嫩白,熱鬧非凡......春日負喧,我坐在園中靠椅上,品茗讀報,有百花相伴,暫且貪享人間瞬息繁華......每讀至此,總是不免羨其園林錦繡,又不免哀働所有人間之過往,都是瞬息。看遍林花春紅,從古至今無不是匆匆而已,或許正因勘透了這種無常,詩人纏教有情人『春心莫共花爭發,一吋相思一吋灰』。唯我依然在每歲殘冬中,期待著窗前兩樹幽茶含苞待放吐蕊,似乎看見複瓣的曼陀日夜旋轉,沉澱清心,分付慧覺。

至於花謝委地,到不一定需有風聲雨夜,時候到了,自然而去,有點『既醉而退,曾不吝情去留』的味道。而我兩花個性不同,紅花片片飄下,蒼台泥上一片繽紛,總讓人有拾起數瓣夾諸典冊的痴心;白花則在枝頭日漸枯黃,整朵落下,擲地有聲,大約『落花猶似墜樓人』的景況,十分驚心。然我但願他們都化作春泥,潔來潔去,以便相約明年春草綠時。

今日難得陽合,窗畔竹風花影,細數茶樹,幾多謝去,數朵為開,遠方隱隱是繁華台北週末的喧鬧,也許我該效白先勇『貪享』眼前的灩瀲春景,將自我融化在迷離的塵世中,然而我只想學蘇東坡『老病逢春只思睡,獨求僧榻寄須臾』的惘然,尤其在我岑寂的榻邊,最好一首是白茶花將謝未謝的昨日,一首是紅茶花初開未開的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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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日夢與碎碎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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